溫柔中的崛起 NSO 2017 歐巡之二：波蘭華沙

在第一場令人振奮的演出之後，跟著NSO的腳步轉往下一站，隨之來到先前從未親見的布魯塞爾機場，這是從國內出發的歐洲直達班機不會降落的地方。初入此站，很有幾分「好像到了國內線小機場」的味道，實在是整修中的入口與小小的報到櫃臺區騙了人，過了檢查十分麻煩的海關之後，才見得別有洞天，候機空間與商店陣容，都是國際等級的水準，也許正像我們匆忙之間未及多遊的這座城市一樣，有著超越第一印象與尿尿小童的雍容，更待細觀。 搭上枕巾印有「Formosa Taiwan Philharmonic」的包機，轉眼進抵更陌生的波蘭華沙，迎接我們的，仍然是自歐巡開始就「常相左右」的陣陣落雨，但在眼前展開的，卻是完全不同的景色：郊區還是枯枝的路樹、市內新舊交替、間有蘇聯風味的大型建築，在在訴說著這個城市除了蕭邦的一切，在我們下榻的飯店面前十分醒目的科學文化宮如是，NSO即將登臺的國家愛樂音樂廳（Filharmonia Narodowa）亦然。 跟布魯塞爾的場次相比，華沙的排練時間很短，前後不過一個小時可用，呂紹嘉很有效率地領著全團與陳銳重點練習普羅高菲夫第二號小提琴協奏曲，除了配合陳銳離開上一站「比賽場地」之後的另一種詮釋風貌，也要適應環境、作出相應的調整，首席吳庭毓一邊在排練的時候打趣地問陳銳這回想斷哪根弦，一邊也在練習之後指出，這個場地的音色很美，但是樂器的聲音不容易對著聽眾席「發」出來，在臺上朝著後臺的左耳與面對聽眾的右耳，聽到的聲音明顯不同，也意謂這對團員來說會是一場費力的考驗。 短暫的休息時間在後臺陣陣泡麵香味中飛逝，人們交頭接耳的錯雜充滿了接待室與演奏廳的空間，雖是週二的晚上，又在晚餐時間，聽眾卻來得十分踴躍，除了幾位坐著輪椅、拄著拐杖而來的老者，席間約有七成竟是中壯年的男女，更不乏許多二、三十歲的年輕面孔，一下扭轉了筆者對歐洲高齡聽眾為主的傳統印象，又思及這麼多人為「臺灣愛樂」而來，實在讓人對古典音樂、對這個樂團燃起了新的期待。 在華沙幾乎滿場的夜晚，NSO以金希文第三號交響曲《臺灣》開場，不過只選奏第三樂章〈崛起〉，對於一直習慣從頭聽完該曲的筆者而言，首次從這個樂章單刀直入，對它一開頭衝擊而至的連串十六分音符，竟立刻有了不同以往的嶄新想像：「原來它作為序曲，是這麼突出又緊緊抓住耳朵的存在。」 接下來的普羅高菲夫，陳銳一樣拉得流暢無礙，但他這次明顯改採了較為內斂一些的表現方式，不只是臉上原本張力十足、很「有戲」的表情變化少了許多，斷弦的意外也未再發生，第一樂章結尾，小提琴獨奏的兩下撥弦，傳至耳畔，百煉鋼瞬化繞指柔，同樣的琴、同樣的獨奏家，卻讓筆者一下體會到了這個場地音色的美感所在，由此接續第二樂章眾琴撥弦、陳銳獨奏的第一主題，三拍子的迴旋感也罩上了一層暖色，讓人沉浸其間，直到小提琴們反客為主，陳銳撥弦應和之時，全曲也進入了繁弦急管的終樂章。但在這個音樂廳的「處理」之下，即使原本生猛有餘的第三樂章，聽來都不再那麼凌厲，所有在〈崛起〉的重轟擊之下不易察覺的溫柔，意外地在普羅高菲夫中展現出來，現場聽眾也抱以十分熱情的掌聲，呼喚陳銳俏皮地感謝大家的支持，還應景模仿了波蘭偉大的小提琴家維尼奧夫斯基（Henryk Wieniawski）的動作，搏得滿堂哄然。 他的安可，第一曲同樣是之前選奏過的愛曲：帕格尼尼第21號隨想曲，第二曲則選奏了巴赫的無伴奏小提琴曲。會後因波蘭當地習慣開放民眾前往後臺「朝聖」，陳銳的休息室前被擠得水泄不通，有慕聲而來、正在學習小提琴的聽眾問他，帕格尼尼曲中超難的顫音是怎麼樣練出來的？陳銳笑答說自己一開始也不會，練了好久才克服，頓時讓提問者得到了繼續努力下去的信心。 美好的中場休息過後，真正屬於NSO獨秀的純管弦樂曲：德弗札克第九號交響曲登場。樂團除了保持著一如布魯塞爾場上的巍然氣勢，呂紹嘉還在某些樂段做了強弱處理，諸如第一樂章第一主題的弦樂低音齊奏，使得曲子頓時都立體了起來。而且以全團平日演出的音量，在這個看似小於國家音樂廳一截的場地，卻是剛好得很，弦樂部份特別沉靜溫和，木管與銅管又維持著高亢與明亮，其間打擊樂部與小號雖稍有狀況，幸而應屬偶然。曲終之時，聽眾甚至以帶有節奏的掌聲，催促著指揮與樂團「快來安可」！ 相對於窗外掛滿雨滴的黑夜，這段歐巡中唯一的東歐場次卻有著寒冷中的熱情，就像音樂廳音色一般的溫暖，如同捧一盅暖酒，在手心。 ​ NSO 2017 歐巡系列文章延伸閱讀： **> ****萬里之外念故鄉 NSO 2017 歐巡之一：比利時布魯塞爾** **>**** ****多瑙河畔的凱歌 NSO 2017 歐巡之三：奧地利林茲** **> ****二十世紀的音樂與戰爭之都 NSO 2017歐巡之四：德國柏林** **> ****寓樂於食的奧義 NSO 2017 歐巡之五：奧地利維也納** **> ****終站：高處更有聲 NSO 2017歐巡之六：法國里昂**